赵郡李氏的深宅大院里，十七岁的李祖娥对着铜镜描眉时，绝不会想到这张“容德甚美”的脸庞会搅动北齐三代君王的命运。父亲李希宗是上党太守，她自小浸在《女诫》与琴棋书画里长大，肤如凝脂的手腕上总戴着母亲传下的羊脂玉镯。直到那个阴云密布的午后，北魏权臣高欢亲自登门，将一枚刻着“太原公夫人”的金印放在李家堂屋的案几上，她的人生就像被投入漩涡的一叶扁舟。 高洋登基那天，邺城的宫殿飘着雪。这个曾被兄长高澄嘲笑“痴傻如猪”的男人，此刻却穿着十二章纹的衮服，执意要立汉族女子为后。当宗室高德正举着鲜卑贵族段昭仪的画像进谏时，高洋抄起案头的玉圭砸过去：“朕的皇后，只能是祖娥！”那时的李祖娥确实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，高洋在她面前会笨拙地藏起沾血的双手，甚至为她遣散了后宫的绝色。可深夜醉酒的马蹄声总让她惊醒——这个男人能一刀锯死宠妃薛氏，再抱着人头赴宴，谁知道哪天那把刀会不会转向自己？
高洋暴毙那年，李祖娥扶着十二岁的太子高殷登上龙椅。太皇太后娄昭君的鲜卑铁骑踏碎宫门前的石阶时，她才明白汉家女子在鲜卑政权里不过是易碎的瓷器。高演篡位那天，小皇帝高殷被押往晋阳，李祖娥追着囚车跑了三里地，金钗散落一地。更可怕的还在后面，继任的高湛闯进昭信宫时，带着一身酒气捏住她的下巴：“你儿子高绍德的命，换不换你的顺从？”她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自己，鬓边的白发生得比雪还快。 那个女婴的啼哭在冷宫响起时，李祖娥用锦被捂住了耳朵。高湛的龙涎香还残留在床榻，她颤抖着掐住婴儿的脖颈——这个孽种会毁掉儿子最后的生路。当高湛把高绍德的头颅扔在她面前，鲜血溅上她的襦裙时，她突然笑出声来。后来有人说在妙胜寺见过一个瞎眼的尼姑，总在佛前摩挲着一枚断裂的羊脂玉镯，寺外的野花开了又谢，没人知道她就是曾经母仪天下的李祖娥。
